民进中央

上海民进

中国民主促进会上海市委员会

首页 会员风采 会员文苑 正文

纤路


发布时间:2021-04-13

又一次站在川沙杨家港河边,冬日的阳光很暖人,可是我已经无法找到那条熟悉的纤路。

人离不开路,路也人人会走。走别人走过的路,是走路。走前人未走过路,是开路。

世界上的路千万条,水泥路、柏油路、黄沙路,都是路。小路、泥路、纤路,也是路。

纤路,是一条孤独的路。纤路,不能走马车,也不能通汽车,镶嵌在岸边窄窄的,却能刻下纤夫的伟岸。纤路是沉默的,然而,沉默中会扬起号子声的低吟与激昂。

纤路,是漫长的。在纤路拉纤的纤夫,必须是个铮铮汉子。

这细细的纤绳,不是每人都能牵动。

纤路,强者的路。有纤路的河,这条河才有生命的欢笑。长江是此,黄河是此,大运河是此。

我的故乡川沙杨家港河,岂能不是这样!

越是险峻的纤路,纤夫越有百倍的信心。越穿了险峻,前面才有平坦的路。

越是沉重的纤绳,纤夫的心越是欢乐,多一份沉重,明天就多一份收获。  

在川沙,我外婆家门前的那条杨家港河边,就有条纤路,少年时好玩也帮纤夫拉过纤。特别在过桥时,纤夫站在桥中灵巧地把纤板与纤绳往桥下一甩,“刷地”一声,纤板与纤绳就在桥身下转了一圈,回到纤夫手中。纤夫肩挎纤绳将纤板套在前胸,弯下腰,拉直纤绳,又前行走岸边纤路上。

在杨家港河边的纤路上,我多次摔到过,拍拍灰,擦擦汗,纤夫顺手拉我一把,微微一笑,我立刻爬起,与纤夫齐声喊起号子,又向东海河塘前行……

我的回报,就是纤夫投予的一个淡淡微笑,还有他们一起朝我翘起的一个个大拇指。

杨家港河边拉纤,那已经是遥远的记忆。

日前翻看画册,看到列宾画的《伏尔加河纤夫》。一曲《船夫谣》立刻在我的灵魂深处激荡。

面对这幅历史名画,我受到了震撼,却没有流泪。

我禁不住想起那年,在嘉陵江畔,也看到类似情景。

赤足裸背的纤夫,肩挎长长的纤索,几乎匍伏而行。沉重负荷,耗尽纤夫全力,他们无力再歌唱。耳边是慑人魂魄的江涛声。纤夫们在默默地走着,发出古老、忧伤、野性的呻吟,这呻吟,是灵魂的歌声。它像地声运行,像长天惊雷,像江潮激涌,像飞瀑訇然。它更像互相咬紧的精神齿轮,发出轧轧的转动声……

这如歌如泣之声,催人泪下,我禁不住热泪长流。

我家乡川沙杨家港河纤夫的号子声,根本无法与其相提并论。

回望嘉陵江畔的纤路,坎坷崎岖,险象重重,关山复重重……

这条纤路,刻着历史的凝重。它苍凉壮丽,像铅色一样沉。

这条长长纤绳,在纤夫心里恰似牵引着一个未来的希望,连接着又一个收获的明天!

这些可敬可爱的父兄匍伏而行,不是为了祈求膜拜,而是为着爬坡登高,去力图改变自己明天的命运!

此刻,看着这幅历史名画,想起嘉陵江畔的纤夫,我岂能旁观于侧,无动于衷,我真想立刻加入那支纤夫的队列!

在牛年钟声即将敲响之前,踩向父兄重叠的脚印,让漫漫纤路化作竖琴之弦,用心灵去弹奏自己人生的晚年!

(作者:费凡平,民进会员,资深媒体人,上海作家协会会员。曾在北大荒插队落户当过8年知青,1974年起在黑河日报副刊发表作品,作品散见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光明日报》、《萌芽》、《散文百家》、《山东文学》等多家报刊杂志。作品《大青马》曾获散文一等奖、《城市之光》获上海报告文学二等奖。)